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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旱之年的贫穷
5月24日,鲁西南巨野县城北一个叫做榆园的村庄。
走进村民赵德运家时,他们一家五口人正蹲在院子里整理和清洗刚从地里拔出的一堆新大蒜。见记者进来,全家人慌不迭地站起来。记者看到,三个孩子中,除了一个约有十五六岁的女孩身上穿着自织的花格旧粗布衣外,另外一个十一二岁的女孩和一个六七岁的男孩均是赤身裸体,浑身脏兮兮的,连鞋子都没有穿。没穿衣服的女孩看到记者转身就往房里跑去,小男孩则躲到一棵树后面怯怯地看着记者。
赵德运的妻子到房中转了许久,才拿出一个只有三条腿的木凳让记者坐下。
赵德运家共有五亩土地,去年总共收入1075元,但交纳各种提留和税费就达1215.85元,最后还是贷款交齐这些费用的。大女儿萌萌去年上到小学六年级,由于掏不起学费,今年辍学在家帮着父母干些地里活。记者问一直低头摆弄大蒜的萌萌想不想上学,她转过头极快地瞄了父母一眼然后又低下头,咬了咬嘴唇低声说:“不想上……”,说完站起来向屋内走去,在转身的瞬间,她眼中隐忍许久的泪水终于顺颊而下……
赵德运一家五口人挤在两间底矮破旧的土屋里,透过房屋右后墙角处的墙缝可以清晰看到外面的景物,房顶上的芦席也有几处“走光”。这是一个里外间的居室,外间一个土灶,灶前一堆玉米秸秆;里间的土炕上放着全家仅有的两床破旧的棉被,棉絮外翻,几个化肥袋拼起来铺在土炕上,也并不能遮住整个小炕,炕下一袋子玉米面,约四五十斤,还有一袋玉米棒,便是全家的口粮,靠墙根一个年久的小木柜,应该是全部的家当。把里外间隔开的是一排高梁杆,早已发黄,当年糊的纸脱落多半,仍粘在秸秆上的一两片纸片随着吹进来的风儿飘动。外间灶前放着一张脱了漆的矮方桌,桌上放着中午还没有来得及收拾的一碗蒜泥和几个玉米面饼子。
一家人多年来几乎没有买过衣服,现在身上穿的还是前年自己织的粗布衣服,而且,为了节省和减少磨损,一到夏天,干脆就不让两个较小的孩子穿衣服,两个孩子便只好在长达四个月的时间里赤身裸体满街疯跑。直到秋季天气转凉时孩子才穿上久违了的粗布衣裤。
赵德运的妻子在灶前烧了两碗开水端上来,赵德运不好意思地说:“家里没有茶叶……去年过年时,家里只称了一斤猪肉,初一那天包了一顿饺子,此后再没有吃过肉,唉,真苦了孩子……”。
在村里,类似赵德运景况的家庭并非少数。
据该村村长说,村子里普遍贫穷,人均不足一亩地,土地贫瘠干旱,靠天吃饭,一到旱年,很多人连口粮都保证不了;另外是人们的文化水平普遍太低,教育跟不上,孩子们普遍上不起学,很多年轻人不敢外出打工,出去打工的很多要不回工资,但村里实在没有可利用的资源,而且还要交纳各种提留税费。记者从他出示的2001年村民交费情况统计表上看到,该村年人均收入500余元,而人均年上交243.17元,上交费用包括土地使用税、农业经营税、水费、中小学危房改造费以及村三提、乡五统等,以致村里失学的孩子逐年增多。因此,仅有的办法还是年轻人出去打工以维持生计。
每天从早到晚,济南的八一立交桥、成丰桥、全福立交桥等地,有一大群面前竖着尺多长的牌子,用油漆或黑笔写着“刮瓷”“油漆”“投下水道”等表明自己专业活计,或站或坐或嬉闹或打扑克等待着雇主光临的男子。他们,冬天裹着过时的粗笨棉衣,夏天,光着膀子只着一件短裤,而通常,斑斑点点的各色油漆涂料渲染着他们本就不整洁的每一件衣服。几天里,记者走近了他们——
立交桥下的进城民工 翟鹏
年后正月十七,他第三个年头来济打工,同行的是同村二十几人的“劳力大军”。他,张叔华,一名三十七岁来自安徽濉溪地地道道的农民。与其他人一样,白天黑夜一眼就可看出他是外来民工。
他说,来济南后就与同乡一起,做刮瓷、油漆之类室内装修行当,这一行越来越不好干,像刮瓷,前几年还十几块钱刮一平方,现在几块钱一平方,而且大工程人家都有自己的装修队伍,像他们这伙只能每天在八一立交桥等一些小工程上门,活累不累无所谓,反正有力气。然而,一个月顶多收入六七百块钱,五百块钱要存起来等回家时带回去,剩下不足两百元自用,而其中还包括一天一包半的烟资。他每天的伙食就是馒头、辣椒酱和咸菜,一分钱掰成两半花在此体现的具体而又深刻。
在记者与张叔华及其同伴接触的几天里,他们没有接到一个活,就连问询的人都很少。而其他几伙人也是同样的情形。据他们自己分析,五一期间的小工程装修高峰已过,而一些中等工程一般年中没有主体竣工,要到下半年8、9月份才是高峰。分析的对错记者无从验证,但仅从他们对待寥寥无几的问询者态度上,就可看出他们对“有活干”的渴望,尤其是今年旱灾,庄稼颗粒无收。
每当有人来“找工”,他们都会一窝蜂般扑上去,纷纷探头细听条件、工钱及待遇,雇主则查户口般询问籍贯和手艺优劣。此时每一个人都自吹起来,均说自己是熟练工,什么样的活都干过,保证质量保证时间等等。而几天里,每个问询者都只是来打听一下行情,最后说以后干的时候来找谁谁谁,然后就走了。经常是人一走,就有民工跟上,边走边贬低所选中的那伙人的做工水平,并给他留下自己的联系方式,一个传呼号码。张叔华告诉记者,为这种事民工经常发生争吵,甚至打架。
他们没有住所,每天就在八一立交桥下露宿。张叔华和他的同伴们说,晚上,八一立交桥下正儿八经的是“冬冷夏热”。用他们的话说:冬天有“风婆婆”抓,夏天有“蚊娘娘”亲。
年后来济南时天还很冷,他们晚上睡在桥下就像睡钉板,风是四面八方的刮。刚入夜谁也睡不着,就坐在被窝里胡吹海侃,直到半夜困得实在撑不住了才睡着,等到快天亮时却又被冻醒,起来活动活动等太阳露头。于是,那段时间白天他们只派出几个人到路边竖牌子等生意,其他人晒着冷太阳补觉,有活儿了就去干,然而遇上下雪降温时此法就又行不通了。
他们觉得现在这季节是最好的,晚上可以痛痛快快地睡觉,过几天就不行了。去年夏天,他们也是住在这桥下,夜市造的垃圾引来了大群的苍蝇蚊子,蚊子们天天晚上像轰炸机一样猛烈进攻,花露水、蚊香统统没用。他们睡觉只有两种方法,要么就是用毛巾被将自己裹的严严实实的热死,要么就是索性袒露身体将蚊子喂饱直至撑死。他们中好多人被蚊子咬的发炎溃烂,吃药好长时间才好,由此他们最痛恨夏天,因为还要花钱买药治病。 ---
作者:杨联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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