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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葬——与天界的生命对话
5月30日3:30,刚刚进入梦乡不到3个小时的我被弯豆叫醒。我们昨天计划好今天要到直贡梯寺看天葬。
在藏区,鹰鹫被认为是神鸟,是连接天地两界的使者,藏民相信它们能把死者的灵魂带到天界。
三菱车驶出空无一人的拉萨城,沿着川藏公路向着东面的墨竹工卡县行驶,我们将要拜访的直贡梯寺就在该县境内雪绒河边的山巅之上。使直贡梯寺闻名于世的不仅仅是因为它是藏传佛教直贡噶举派的中心寺院,更因为寺后的直贡天葬台,是西藏最有名的天葬圣地,也是世界最著名的两大天葬台之一(另一个是印度的斯哇采天葬台)。
我们住的亚克宾馆是拉萨最著名的自助旅游者集中地,每天留言板上贴满了各种各样的旅行信息,其中就有“到直贡梯寺看天葬”。听说去的人多,真正见到天葬的人却寥寥无几,昨天又有五六位去直贡梯寺的游客无功而返。晚饭时弯豆说,5月29日是藏历18日,而直贡梯寺逢8不天葬。30日是藏历19,不仅肯定有天葬,而且天葬的人会比平常多。
过了墨竹工卡县城之后,路况就很差了。颠簸了五个小时之后,上午9点,建在山腰上的直贡梯寺出现在我们的视野中。开车上山时,我们看到了寺庙上空有成群的鹰鹫在盘旋,这让全车的人都很兴奋。弯豆很严肃地说:让不让看天葬是死者家属说了算,因此,态度一定要尊重,家属对相机最敏感,没有他们的许可绝对不能拍照。
车停在直贡梯寺前,我们沿着喇嘛指示的一条通往山后的土路徒步前行。转过山口,眼前的景象不由得使我们停下脚步:整个山坡几乎被经幡覆盖,经幡之下,黑压压蹲着数百只鹰鹫!不时有硕大的鹰鹫从远处飞来,掠过我们头顶时,近2米的翼展发出呼呼的声响。在藏区,鹰鹫被认为是神鸟,是连接天地两界的使者,传说它们死前不是跌落于地,而是冲着太阳直飞上天,熔化在炙热的阳光里,因此藏民相信它们能把死者的灵魂带到天界。
直贡天葬台被一圈铁围栏围住,我们轻轻推开铁门,蹑手蹑脚地走进。这是一个直径10米左右的圆台,用石头砌成,高出地面约半米,一半平整,一半铺了足球大小的卵石。平整的台上有数十只鹰鹫,正在啄食一些暗红的骨肉。
刚刚做完一场天葬的天葬师正在天葬台前吃饭,那是亡者家属敬献的糍粑、酥油茶、康师傅方便面。天葬师共五人,白须飘然的显然是师傅,还有三个徒弟,一个中年义工。一个藏族妇女领着三个半大孩子围绕在家属和天葬师的周围等着施舍食物和钱财。
三个徒弟先吃完,开始整理天葬台附近的香炉和铁栏上家属们系挂的散乱的经幡。我与一个年轻而面相和善的天葬师攀谈起来,他接过我递给的绿箭口香糖,还我一个善意的微笑:“哪里来的?山东?好远啊!来一趟不容易,等一会吧。今天有10个(天葬),刚做了5个。”
这个小伙子叫东滇尼玛,藏语里“东滇”意为“天葬师”,“尼玛”是“太阳”。尼玛今年35岁,做天葬师已经9年了。这里的天葬师有5个,老的是师傅,叫美来曲三,尼玛是大徒弟,因为他会汉话。他的职责是带着另两个徒弟和一个义工砸骨头——把被鹰鹫吃完肉的人骨掺上糍粑砸碎,让鹰鹫吃完。藏族人认为,死者被吃得越干净,灵魂越能完全、顺利地上到天界。
尼玛走回天葬台,把颅骨放到石头上,闭上眼睛,念了几句经,然后高举起石锤,一下把颅骨砸得粉碎
正谈着,尼玛朝铁门方向呶呶嘴:“又来了两个。”铁围栏外,开上来一辆拖拉机,拖拉机后面跟着另外一拨人。尼玛指了指我胸前的相机:“注意点。”同时斜眼瞅了一眼围栏外的亡者家属,用手做了一个拿刀杀头的动作。
两位亡者都抬进来了。一个装在木箱里,一个是用白布包着背进来的。我们正在肃然注视,忽然一个声音在我们面前炸响:“你们是干什么的!?在这里干什么?”
这是一个藏族小伙子,他血红的眼睛因为悲伤和愤怒显得有些恐怖:“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我警告你们,赶紧走!这不是你们呆的地方!”
我们只能报以沉默不语。等小伙子走过,我问尼玛:“我们是不是需要走开?”
尼玛说:“可以看,不过不要说笑就行了。”
天葬台旁边有一个硕大的香炉,家属把背来的一种香草投入其中,香炉中立即升起袅袅青烟。我们几个站在香炉旁边,这样可以不在亡者家属的视线中。尼玛说:“这香炉里一冒烟,周围的鹰鹫就会飞来。直贡天葬台逢8不天葬,如果天天有天葬,鹰鹫吃得太饱,有时就吃不干净。”他指着天空盘旋而至的鹰鹫说:“昨天它们饿了一天,今天来得格外多。”
尼玛一边说着,一边往身上套上一件血迹斑斑的围裙,并召呼另两个徒弟。他笑着对我说:“这是我的工作服,我要开始工作了。”
美来曲三师傅开始指挥着两家的家属们哄赶鹰鹫。待鹰鹫们被赶至几十米外,师徒几个分别动手打开木箱、解开白布。木箱里的是一具男尸,白布包着的是一具女尸。师傅和尼玛分别用刀和铁钩把两具尸体剖开,下一程序应该是把肌肉组织与骨胳剥离,但此时鹰鹫们早已等不及了,呼啸着一哄而上,百余只鹰鹫霎时就把两具尸体淹没了。
只几分钟功夫,等家属和天葬师们费力把这些神鸟赶开,女尸已仅剩骨架,男尸也所剩无几。天葬师又用刀、钩把骨肉细细剥离,尼玛等三人则开始砸骨头。他们极其认真地做着这一切,与藏民平常天天做的事儿没有什么区别。石锤落下,骨髓迸溅到尼玛们的身上和脸上,他们会很自然地擦掉。
尼玛从天葬台上拣起女人的头骨,走过来指示给我们看,颅顶上有两个针眼大小的小孔:“喇嘛念过经的人头上才会有这样的洞,她的灵魂已经从这里上了天界了。没念过经的没有。”尼玛走回天葬台,把颅骨放到石头上,闭上眼睛,念了几句经,然后高举起石锤,一下把颅骨砸得粉碎。
在砸骨头的过程中,不断有鹰鹫妄图冲上来抢食,七八个家属拦也拦不住,老天葬师示意我们上前帮助哄拦。我冲到刚才喝斥我们的藏族小伙子身旁帮忙,他看我的眼神明显有了些善意。之后我拍了几张鹰鹫抢食的照片,他也未加阻拦。
当成群的鹰鹫扑上来抢食骨肉糍粑时,天葬师们静静地站在一旁,满意地看着这一切。家属们也极虔诚地望着抢食的神鸟,嘴里自言自语,轻诵着对亡者的祝福。
整个过程大约一个小时。两具肉体已经无影无踪了,那些硕大的神鸟有的展翅蓝天,大部分则蹲守在天葬台旁,等着下一场天葬的开始。
天葬是神圣的,双手合什为亡者祝福
尼玛走过来,一边擦拭着脸上和手上的血肉,一边轻松地跟我们打着招呼。我们问他:“做天葬师是你自愿的吗?”
“是寺里选定的。”
“那你第一次做(天葬)害怕吗?”
“不怕。”
尼玛忽然转过身对跟我们同行的深圳女孩祝捷说:“你能带我出去吗?我想离开这个地方。”看着祝捷一脸不知所措的神情,尼玛笑了:“我能和你交个朋友吗?”说着又笑了。“明年你还来吗?还来的话带我走吧,真的。”
我们离开天葬台的时候,那个藏族小伙子走上前来说:“对不起,我刚才有些冲动,谢谢你们的配合。”他自我介绍说叫久美,从拉萨来,走了一天。直贡梯天葬台最有名气,虔诚的藏民专门到这里天葬,远的会走三四天。
久美说:我注意到你们一直在双手合什为亡者祝福,谢谢你们。
下山途中,又遇到一辆运尸到天葬台的拖拉机,我急忙闪到路边,极其尊重地双手合什目送他们走过。仰望苍穹,碧蓝的天上,一群群鹰鹫在高高地盘旋,一圈又一圈。
■行程日记 仰望珠峰 施晓亮
6月2日 珠穆朗玛 绒布寺招待所
我来了,久仰的珠穆朗玛!
心情比预想的还要激动,心跳得厉害(也许更多是因为高原反应)。三菱车开过大本营,在嶙峋的乱石滩上继续向前缓缓行驶,一直开到不能再开为止,离得近近的,感受这世界第一峰的神彩。
我们停的位置海拔5200米,距离珠峰峰顶还有3648米。你能想像我们站在天上,仰望2个半泰山摞起来的珠峰吗!
它静静地立在那里,不言自威。一道道白云缠绕在它雪白的颈上,仿佛一条条圣洁的哈达。
我们几天后将去拜谒的西藏第一神山冈仁波齐,比珠峰低了一千多米。我不明白,藏人为什么不把珠峰拜为第一神山。真的,还有哪座山能比这世界第一高峰更神的呢?百多年来,世界上有多少勇士试图征服它,真正成功的又有几个呢?
车外很冷,寒风呼啸,气温只有零度左右。我坐在车里,太阳透过天窗烤得我暖洋洋的。我呆呆地仰望着白云缠绕的珠峰,忽然有些明白了:藏人之所以不敢把珠峰奉作第一神山,实在是因为对它太敬畏了,同时这也是藏人的聪明之举,你想想,要攀登神山珠峰的话,真比登天还难!
珠峰实在是太难接近了。今早从定日县珠峰管理局出发,到珠峰大本营160公里整整跑了4个小时。远远就看到珠峰高耸入云的雄姿,但接近它又用了一个多小时。通向珠峰的路正在修整,工程规模很大,规格不低,可以预见不久的将来到珠峰大本营不再是一件难事。可那未必是件好事,一路上,我们遇到数十辆赶往大本营的越野车,弯豆开玩笑说:“用不了几年,这里就像王府井一样热闹了。”事实上,珠峰已经不再是一块净土,昨晚我采访珠峰管理局多布杰副局长时得知,去年从珠峰清运出去的垃圾多达80多吨!
今天在珠峰大本营巧遇弯豆的一个老朋友、“徒步中国行”的东北汉子雷殿生。雷准备用10年时间走遍全中国,拜访56个民族,创一项吉尼斯世界纪录。事业的目标跟壮志未酬死在罗布泊的行者余纯顺大同小异。雷的事迹我曾在云南卫视的一档叫《人生》的节目中看过,佩服他的同时对他徒步的方式很不以为然:人生苦短,该做的事很多,既然你要拜访56个民族,何不舍弃过程,直奔主题,这样可以干更多的事,有更多的收获。但就像当年我不可能说服余纯顺一样,今天我也说服不了雷殿生。人各有志。话说回来,我敬佩一切执著地做自己喜欢的事业的人。成败是另一回事了。
■行程日记 奔驰在青藏高原 施晓亮
6月3日 林芝地区萨噶县 雅鲁藏布江岸边野营帐篷内
今天算是正式开始向阿里进军。离阿里还有上千公里,可老天却有意让我们早早领教阿里的厉害。
进阿里最大的困难是空气稀薄、汽油短缺、路况极差,其次就是物价奇贵,物资奇缺,有钱难花。这些我们都初步领教了。
10个小时的车程,我和弯豆换着开。开始一个半小时换一次,后来,半个小时就换。因为太困了。昨晚都没睡好。高原反应厉害,5200米,躺在床上,睡不到十分钟就被缺氧憋醒。可是在计划中,以后我们要经过的界山达板,6700米呢!
前天在定日县“中国石油”加油站加油。想不到,我从日喀则加满油出来,才开了117公里,就加了29公升!我不相信我的三菱车忽然如此费油,但人家根本不理睬我。要发票,没有。今天开了300多公里,一路没有一个加油站,只在老定日县城看到一家私人卖油的,30升一桶卖170元,不讲价。看看那油,红橙橙的颜色不对头,没敢加。细算了算里程,硬着头皮往萨噶县开,到了江边轮渡口一看,油表到了底限。暗想若是中途没了油,可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啊!
关于阿里的路况差,在阿里听经常跑这条线的司机师傅说了不少。最可怕的就是过水。所谓219国道其实就是车在高原上跑出来的自然路,不少路段要涉水,有的水深达一米多,水下有大石头,车强行通过就会伤了底盘,要是过水途中熄了火麻烦就更大了,求大车拖,少则花费千儿八百的,还不一定能找到车。今早我们从珠峰绒布寺招待所出发时,好心的藏族老板多吉让一位顺路回家的藏族大妈给我们带路。一路过了三条雪水河,要不是大妈指点,我们是绝对过不去的。
阿里的物价贵、物资缺,主要原因是交通。在拉萨,我看到一份5月9日的《西藏日报》,上面一篇文章说在阿里100元人民币只相当于内地的55元,而且物资奇缺,有钱还不一定能买到东西,一个彩色胶卷卖到80元,一只鸡卖120元。昨天在珠峰绒布寺招待所里,我看到一瓶拉萨啤酒卖10元,一听午餐肉罐头25元。今天中午我们途经老定日县城午餐,一杯茶5元,一小碗面片7元,炒青瓜(西葫芦)19元,西红柿炒蛋25元,肉炒白菜30元。我请雷殿生吃馒头,馒头小如鸭蛋,一元一个,雷吃了27个还不饱。
于是庆幸自己离开拉萨前的选择。我买了汽罐,炉具,高压锅,四箱方便面,三箱鱼罐头肉罐头,碗筷调料一应俱全。前天在通往日喀则的路上我们已经试锅,路过羊卓雍错湖时花30元买了渔人2条湖鱼,炖了一大锅鱼汤。只是不知道阿里这一路上有没有鱼买。
这几天,天天方便面,午餐肉罐头。一路青菜越来越少。藏族人不习惯吃青菜,他们把青菜叫做“草”——我们多么想吃口“草”啊! ---作者:施晓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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