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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南市区污水排向小清河
　　采访车开出齐鲁周刊社不远就是大明湖东门。再稍往东，在菜市新村的东南角，东护城河的污水与另一股自东而西的臭水合流而成东泺河，穿胶济铁路，经黄家桥，在黄台板桥以西的全福庄附近注入小清河，成为小清河最古老的源头之一。
　　说它古老，是因为当年作为小清河源头之水的东泺河清澈见底，如今清流早已不见芳踪，只剩黑臭的浊流。
　　菜市新村居民刘英臣老人看到记者停车拍照，走过来关切地问：“是记者吗?你看见了吗，就这护城河里的水，30多年前我们家还从里头舀水吃呢。现在连窗户也不敢开了，臭气能把人熏死!”
　　济南诸泉汇成小清河源头的说法虽被写入各类书籍文献，但在现实中这早已是一个美丽的传说。有关这个传说，我们只能用想象去回忆——济南趵突泉群、黑虎泉群的汩汩清流，经过曲折的明渠或潜流分别汇于东、西护城河，出济南旧城北分别称东、西泺河，然后在五柳闸及黄台板桥以西注入小清河。
今天我们从流了几百年清泉的地方已经看不到一丁点儿泉水的迹象。尽管如此，我们还是决定把小清河的源头弄个水落石出。
　　溯源从水屯路北端的小清河北岸开始。采访车逆流而上，颠簸而行。阵阵恶臭伴随着干热的西南季风扑面而来，河水黑稠，流动缓慢。正值麦收季节，河岸农田里的农民正忙着收割麦子，他们显然已经适应了这种糟糕的环境，汗水流过黑红的面颊，依然可见丰收的喜悦。
　　在河边麦田里小憩的麦农老梁说，别看小清河臭，浇地可好哩!省了化肥钱!
　　老梁不是在开玩笑，这一带用小清河污水灌溉农田已有30年的历史。有专家研究发现，用小清河污水灌溉农田可增产三四成左右。
　　随行顾问贾献王旬曾经对济南市几个小区内的生活污水排放设施进行过细致考察，他发现，无论新建还是旧有，济南小区内生活污水都是最终与市区泄洪渠道汇合，北注小清河。他说，我们日常洗衣烧饭冲便之后的废水污水，全部一股脑儿排进了小清河，这样的河水岂能不臭、岂能不肥?
　　但是隐患也显而易见。小清河的污水除了生活污水，还有大量的工业废水，里面的重金属污染严重。污水灌溉在增产的同时，更给农作物和人体增添了潜在的危害。
　　金牛公园以西，在贾献王旬的印象里应该是小清河水流较好的河段，但现状却并非如此。老贾一路思索，得出这样的结论——近年来济南西部的小区开发如火如荼，生活污水的排放量激增，原本较好的水质如今也臭不可闻了。
　　源头有微量的黄河水接济
　　情况到了沙王庄一带有了好转，这里已经偏出西外环路，河水不再黑臭。沿河北岸已有垂钓人支杆抛线，不时有小鲫鱼和大龙虾上钩，忙得垂钓人不亦乐乎。但是他们一致表示，钓上来的东西万万不敢入口，顶多喂喂小猫。
　　距这里不足3公里的上游就是从腊山口来的一股支流，它的沿岸有电镀、化工企业排出的有害废水，当地群众都已心知肚明，河里虽然偶见鱼虾，却不敢享用。
　　过沙王庄，穿小金庄而出，不远就是睦里庄了。睦里闸高高矗立，洁白的瓷砖在艳阳之下有些耀眼，这里就是小清河零公里处。
　　睦里闸外侧，有两股水流相汇，一清一浊，清者为玉清湖渗水，浊者为玉符河污水，二者经睦里闸而入小清河，成为小清河现实意义上的第二源头。走到这里，听到哗哗的水流，看到玉清湖渗出清澈见底的小溪，记者心情豁然开朗。
　　但老贾依然轻松不起来。他说，清流不是从玉符河而来，它其实是黄河水。黄河水入玉清湖，继而湖水外渗而成渠。如果没有它，小清河零公里处也只能是污水相见了。
　　南部山区水源枯竭
　　采访车逆玉符河污水而上，去追溯小清河流域内更远的源头。老贾说，按照“河源唯远”的原则，玉符河的上源——卧虎山水库，以及形成卧虎山水库的锦绣、锦阳、锦云三川三水，应算作小清河的源头。
　　从睦里闸逆玉符河南上，一路所见排污口无数，花花绿绿的生活垃圾顺河道堆积，让人怀疑玉符河是否真的还有清源存在。
　　我们的担心在济南南郊的卧虎山不幸得到验证。作为在济南市区重要水源地的卧虎山水库，在城市生活用水都难以保证的情况下，更不会让一滴水流入玉符河。
　　玉符河成为无源之水。它只在济南西部携几股污水入小清河，给这条无辜的河流冠上百年骂名。
因为卧虎山水库的水源以锦绣川为最大，我们选择逆锦绣川而上，探寻它在深山中的源头。
　　车子从仲宫入西营，一路山川秀丽，景色怡人。因为是枯水季节，锦绣川基本干涸见底，白色的砾石在烈日下反射着强光，让人加倍思念河水的清凉。
　　比河道枯竭更令人不悦的，是高标准的柏油路两旁单调、刺眼的建筑。四四方方的小房子沿路傍山而建，一律白色瓷砖与水泥方块，与秀丽的山川景色极不协调。白瓷砖方块门口悬挂着各色招牌，多是全驴宴、炒鸡店之类的野味，门口的小车一字排开，生意好像不错。
　　这些小店每天都有污水产生，污水没有去路，只能原地渗透。
　　过西营，一会儿功夫就是满眼碧绿的枣林水库了。小库四周树影婆娑，沙石粒粒可数，水面波光粼粼，近岸水可见底。水库中央有小船，船上的小伙收网便是活蹦乱跳的鱼儿。
　　有两股山溪汇入枣林水库，我们选择较大的一股溯流而上。这里已经是纯粹的山路，“昌河面包”在这样陡峭颠簸的山路爬行显得底气不足。
　　山溪在佛峪、道沟村之上的群山之中欢快地奔流而下，成为我们此行最美的一个镜头。
　　美景在枣林水库戛然而止。至于百里之外的小清河，只有让噩梦延续了。
■记者手记谁为污染负责？
　　济南市区污水30年如一日，涓涓不息，理直气壮地排入小清河。在那些自南而北的污水沟（其实本来是泄洪沟，甚至有的原本美名远扬，如玉带河、兴济河）两岸，居民们在奔走与呐喊之后的疲惫中沉默起来，他们甚至懒得再提及眼前这些黑臭如“龙须沟”的怪物。
　　如果这种沉默可以让人理解，那么另一种沉默和高调却令人不解。这就是黄台板桥以北的那家污水处理厂和金牛公园以东的在建中的小清河公园。
　　在小清河北岸的这家污水处理厂，记者看到了一流的厂区和设备，也感到了一种略带冷漠的沉默。这是一家财政拨款的事业单位（至少近年不会改变），像大多数此类事业单位一样，这里的气氛有些清闲。
　　虽然，设计日处理污水量达40多万吨的目标他们至今只能完成1/4左右，建了十几年的厂子至今污水管网不到位，但与污水打交道的人依然不急不躁。熟知内情的人说，污水处理厂运营成本很高，而财政每年划拨的资金一定，花一分就少一分，因此对污水处理积极性不高是可以理解的。
　　据今年年初济南市城建部门发布的信息，小清河公园将作为济南城建十大工程于今年底落成。记者在小清河纪念碑附近看到，这里成片的绿地和光滑的大理石地面，显示出6年前小清河治理投资的力度，但漂亮的景观并没有引来多少游人，虽然适逢周末傍晚，来此休闲娱乐的人依然廖廖无几，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坐在草地边的石凳上，显得暮气沉沉，他说，水是臭的，草地再好也没人来。
　　但就是这片臭气熏天的广场，将成为小清河公园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
　　其实早在小清河公园规划方案出台前，就有人表示不同意建设小清河公园。一种比较有见地的说法是，小清河公园不是不可以建，但现在不是时候，污水治不好，谁来公园玩呢?而且，济南段小清河治理的重点是污水，把有限的财力集中到治污上来，比好大喜功地筹建什么公园要实际得多。
　　山东省政府下发的《小清河流域污染综合治理总体规划方案》提到，小清河综合治理应该先治污，在防污治污取得显著成效的基础上，再考虑它作为其他功能的治理和开发。但实际工作却难如人意。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省计委官员说，出现这种现象的原因还是一个部门利益和全局利益、眼前利益和长远利益的矛盾作怪。这也正是小清河长年得不到有效治理的体制痼疾。 ---作者：秦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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