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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为中考买单?

    6月20日，世界杯的“飞火流星”依然在东亚的绿茵场上飞来飞去，初三的教室里走出来的学生们也开始走上另外一个没有硝烟的战场——中考。提前到来的酷热，使得挥汗伏案的学生们有了一种赤膊上阵的悲壮感。
　　 同时，“中考综合症”席卷了几乎所有参加中考的学生家长们。他们近乎“苛求”地注视着孩子的学习成绩。
　　 原因只有一点：有限的教育资源，已经使中考——尤其是考上重点高中——成为一项比高考更大的考验。在这场考验里，需要付出的不仅是孩子的努力、家长的“陪护”，还有大批的金钱。这些付出正使中考的某些环节越来越具有“产业化”色彩。
　　还有几天就要中考了，记者见到了正在某中学读初三的学生王锋(化名)。经过半年的学习、备考，年仅16岁的王锋显得很自信，脸上少有疲惫的神态，反而表现得很放松。他说，自己最想考上实验中学。这话是有根据的，一是前段时间举行的摸底考试成绩非常优秀，二是他的父母已经给他准备好了两万块钱，无论如何要给儿子圆上“实验梦”。王锋说，对中考，他没感到有多大压力，倒是不参加中考的父母显得压力挺大似的。
　　济南与全国的同类城市相比，高中教育向来是个难以突破的“瓶颈”。据不完全统计，全市能够有机会接受高中教育的孩子，只占总人数的1/3，如果除去职高、技校等，而单论普通高中教育，那么这一机率会更低。升学的瓶颈使中考预先成为一场命运角逐的关键环节。许多家长为了让孩子有个更高的起点和更好的前程，不惜花费重金，争取招生学校的计划外名额，让孩子到外地寄宿求学，像“候鸟”一样来回迁徙。突破中考的瓶颈制约，需要大量的资金投入到办学条件的改进、师资力量的完善等项目之中，但是很明显，要完成这样一个重大的社会课题，家长和学生身上无奈地承担了过多的负担。
　　“瓶颈”压力“激活”中考经济
　　济南市高中教育的“瓶颈”现实无疑加大了中考的竞争压力，使学生和家长为此要付出不少额外的经济成本。
　　这种成本首先来自于各个学校。现在济南各初级中学一般都要求初三毕业生周六上课，过年过节，都是提前开学。当然，校方的这些额外付出，并非无偿的馈赠，每个初三毕业生都要在学杂费之外，再交一笔几百元的补课费。一位老师认为，在其他的学校都在给毕业生补课的情况下，哪个学校都不敢例外，而且，学校不给学生补课，并不意味着学生在家里就轻松了，家长也不会放过学生。
　　在中考之前半年，济南的中考家教市场就开始启动了。有的家长甚至从初一就给孩子请家教，而更多的是从初三或初三下半学期开始。山东师范大学的小张自从上大学以来，已经干了3年多的家教。据小张介绍，他家教的孩子，有一多半是要应对中考的，同学们的情况一般都是如此。
　　相比较于家教的零散化，这两年针对中考的辅导班逐渐增多，并且带有了一定的产业化色彩。一位在这类辅导班上课的老师告诉记者，他挺佩服办辅导班的那个老板，那人学历也不高，做了十年的买卖，然后转行做辅导班，去年就招起来100多人，今年要差一些，不过也有几十人左右。
　　但是，在中考这一环节上，家长们之所以舍得花钱给孩子请家教、上辅导班，他们也有自己的如意算盘。在他们看来，请家教和上辅导班几个月下来最多不过一两千元，这样孩子的成绩上去了，如果考上重点高中的计划内名额，那么就相当于给他们省去了将近两万块钱。这样算来，投入与产出比还是非常之高。从商业的角度，账是不应该这样算的，但是这也的确反映了家长在整个中考链条中的无奈和被动。
　　计划外扩招——为高中教育广开“财源”
　　记者采访了几所学校，从他们各自的招生简章来看，计划内招生与计划外招生基本持平。有的学校二者相差几十人；有的学校计划外则比计划内多出近二百来人，计划外的学生反倒成了主体。所以一个必然的事实是，在经过了一系列的博弈之后，最后济南市区就有数千位家长要给“计划外”的子女买单。
　　去年，按照教育主管部门下发的计划外学生收费标准，一类重点中学为18000元，二类中学为15000元，三类中学要更低一些。如按照一个重点中学招收600名计划外学生计算，仅此一项该校就可收到1000多万元的巨额资金，而一个普通中学也会至少从中获得上百万乃至几百万元。长期以来被看作清水衙门的诸中学，从此可谓咸鱼翻身。正是因为有着这样的广阔前景，近几年高中扩招的势头有增无减。
有关人士认为，这种现象在几年之前还不是太突出。但是，近年来中专教育在就业市场上的没落，社会逐渐呈现出对大学乃至更高学历人才的旺盛需求。普通高中也因此越来越被家长看做下一代通向人生未来的必由之路，原来的高中招生规模远远满足不了大家的需求，因此，近几年来，从高校到高中掀起了数轮扩招波。高校提高了收费标准，成功地解决了扩招所带来的财政压力，但是高中在国家整个教育体系中的位置有些不尴不尬，高中阶段教育并非国家规定的义务教育范围，其经费来源非常有限。所以在面临发展、建设时，高中学校则走向了半市场化的运作模式。扩大计划外招生名额被看作一个缓解中考“瓶颈”压力、发展高中教育的重要手段。但是，像现在这样计划外的学生占到一半或一半以上，从结构上就很不合理，有刻意筹集资金之嫌。
　　对此，有教育界人士指出，这两年的高中扩招实际上是计划外的名额在大幅增加，虽然各学校由此在办学实力上都有不同程度的提高，但是计划内招生名额并没有出现相应的增长。因此，高中扩招的目的就有些值得怀疑。如果国家真正要把教育当作一个产业来开发，那么把扩招当作一项市场行为来运作，也可以理解，但目前这一领域还存在一些政策的障碍。
　　而某位重点中学的负责人则认为，通过扩招计划外学生，也是为了学校的发展建设。现在国家拨下来的经费，连发奖金的钱都不够，但是一个学校要建设、发展，操场改建塑胶跑道、校园网建设等等都需要大量的资金。与同类城市相比，济南几个重点中学的条件并不是最好的。但是，就学校来讲，他们并不直接接触这笔钱款。学生和家长把钱直接交到银行，银行转到财政上，学校并没有随意支配这笔资金的权力，必须通过立项和政府采购途径来使用。
　　在家长和学生们看来，交这笔钱的确是有些无奈，而这似乎也不是一个美好未来的开头。一位学生家长回忆起孩子去年上某重点高中时的情景，“成绩就差那么几分，却要交一两万元，实在有些冤；但是不上的话，又觉得可惜，到别的学校去，又觉得对孩子的前途没有希望。那时，我不敢想像以后还会有哪些教育开支的项目，只是感觉自己已经站在了一个无底洞的边缘。可是，这些又不能对孩子说……”
　　逃离城市的少年“候鸟”
　　济南市的高中毕竟只有那么几所，无论怎样扩招都无法在短期内缓解中考的压力。于是，很多家长为孩子的前途着想，选择了离开城市，让孩子到异地就学。
　　李先生15年前来到济南，白手起家，如今已经有了几十万的资产。他的儿子小强正上初三，马上就要中考了，但是小强的成绩一直是李先生的一块心病。最近令李先生感到高兴的是，小强的成绩开始有了起色，在刚刚结束的摸底考试中，小强在班里前进了二十几名，处在了上游。但是按照小强现在的成绩，将来肯定是上不了实验、附中等重点学校的。李先生又看不上济南市区其他高中学校的教学质量，他已经打算让儿子到历城某中学去读高中。因为，他听说，那里管得特别严，号称“魔鬼管理”，升学率也不错。他希望儿子能在那里受到约束，好好学习。到外地就读要按照有关规定交纳价格不菲的借读费，当然按照一般规律，没有关系也是进不去的，所以，在李先生的预算里，还要包括送礼、请客的花费。对李先生来说，两三万元钱不成问题，关键是找个适合儿子的“好学校”，那样花多少钱，他都觉得值。
　　像李先生这样的家长和小强这样的孩子，在济南不在少数。在与济南相隔50公里的章丘四中，每年都会有几十名济南的孩子前去寄宿、就读，然后到高考的时候再回到市区参加报名考试。在这漫长的三年中，孩子们大多是每月才能回一次家。同样的情况在济南附近的其他县区也非常普遍。
　　我们经常自诩城市的发达，可是现在出现了大批返乡就学的少年“候鸟”，尽管这没有二三十年前那场“上山下乡”运动来得“崇高”热烈，但是，家长与学生做出的无奈选择，却更加鲜明地揭示了这个城市教育体系中存在的痼疾。 ---作者：于德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