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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样被一个城市打动?
田禾的夜晚“月光“
与田禾的相逢要追溯到一年以前。我到一个省级单位去采访,结果稿子没做成,与田禾聊了起来。说起做民俗考察,说起“他们”那个小组的人,田禾的眼睛就闪闪发光。那是工作状态的田禾所没有的。那以后,再没见过她,直到今年到高都司巷碰见姜波。后来与姜波说起田禾,姜波说,你就是那个一年多以前与田禾聊了很久的记者?
田禾的沉静和优美只有在她叙述考察的时候才会显现出来。
6月13日在济南的“名泉茶艺”,田禾以这样的语言倾倒了在座的所有人:
“我最难忘的还是那些有月光的夜晚。当月光哗啦哗啦地倾到下来,那些老房子就有了生命。那些芙蓉街的老檐角,那些生长在院子中的花树,全部在夜晚绽放,展示给我最美最美的一面。大明湖的夜色中若没有老房子,没有附着在老房子中的故事和诗篇,这座容纳了泉水的湖还有什么意义?从春天到夏天,从秋天到冬天,我在老房子与老街巷当中,在有月光的夜晚穿越这座城市,感知这座城市中老百姓的旧居生活。我感到我在那些有月光的夜晚,我自己才有了生命,活泼泼的生命。”
“月光里的济南有一种静。一种我们这个时代所轻易接触不到的‘静’。透过表面的繁华去寻找这一种宁静,就会使我慢慢沉静下来。那些月光和老房子里所散发的宁静似乎要把人心浸泡其中,所以在考察时,我的心是一种完全的休息。”
水中“毁灭的悲剧”
姜波首先是一个摄影者,一个粗糙的大胡子。但是这并不妨碍姜波成为一个纤细敏感的人。6月18日夜,济南夜空忽然电闪雷鸣,姜波为了给儿子留下“闪电”的美丽,到阳台上去用数码相机拍闪电,不小心扎伤了脚。姜波一瘸一拐的脚使人联想起他“水中的哀伤”。
那还是上个世纪90年代济南的一个清晨。“剪子巷”就要被拆毁了。摄影者姜波站在旁边的河中,透过支起来的三角架,看着水雾一点点地从河中升起来,渐渐淹没要被拆毁的剪子巷的旧房子。多少次了,包括拆毁济南的老火车站时,姜波都是这种接近绝望的感觉。有美术功底学了室内设计不去搞、放着钱不去赚的姜波就呆呆地站立在水中,水冰凉刺骨,姜波感觉不到那种痛苦。三个小时以后,剪子巷的美丽剪影被推土机推倒。
看着高都司巷被毁时,姜波还是心痛。一个具有美学鉴赏力的人在眼睁睁地看着“美”被毁灭,看着心中的最爱遭到强暴,多少次了,这颗敏感的心还是没有变得麻木。
疼痛,已经是我们这个时代的人不多见的一种能力,一如对闪电的热爱。
一个老人的消失
这是一个城市民俗考察者的真实故事,这个故事一度是这些人考察记录与我做这个专题的动力和原因之一。虽然,以后事情的发展离开了她,但是至终,对这座城市的所有悲伤、缅怀、重述、记忆,都没有超越这个故事。
这应当是2000年的芙蓉街。世纪之交的老街在迎来送往当中慢慢走过晨昏,民俗考察者姜波田禾们来到芙蓉街这所老房子的时候,黄昏的光线正薄薄地笼罩在这座古老的院中,一只鸡在院子里的石桌旁静静地啄米。石桌旁的主人,一个身体已经很消瘦单薄的老太太,正在夕阳当中眯着眼,她的记忆回到了哪里?是这只黄昏当中的老母鸡还是当年的老爷车?
考察者用了很久的时间才适应屋子里的光线。那种黯淡其实不仅仅是物理原因的黯淡,还有生活本身的压抑。屋子里很整洁,也很简陋,唯一的一只鸡是用来给老太太下蛋吃的,但是老太太并不是每天都能吃到,因为鸡不是天天下。
姜波买了一些烧饼和小菜,与老太太度过了一个回忆的夜晚。
老太太的先生在天津是望族。在日本侵占天津前,身居某商会会长之职。日本人来了,逼迫她先生做日伪的商会会长,先生不从,连夜拿了些细软,抛弃了所有的房屋地产工厂,开着自己的福特车逃难到济南,过起了隐姓埋名的生活。
来济南后,有商业头脑的会长看中了济南的泉水,开了济南第一家汽水厂,并在芙蓉街上买了一所房子。文革中,因为会长先生曾经给蒋介石捐过一架打日本人的战斗机,被揪出来批斗而死。老太太没有亲人,一个人过着孤单单的日子。
她给年轻人倾诉这一切的时候没有半丝的哀痛,而是淡淡的平静。她说,我个人呢,在年轻的时候什么荣华富贵、什么繁华似锦没有经过?老了也就老了,只要咱们国家好,就成啊。
到2001年的春天,在一个草长莺飞的三月,姜波们去看老人的时候,屋门上了一把锁。老人已经不在了。房子,在黄昏里更加孤寂、破败。
纸上的济南民俗
采莲和踩藕
“采莲南塘秋,莲花过人头;低头弄莲子,莲子清如水。”
这几句古诗写的是江南采莲的动人情景。而过去大明湖中采莲也很有诗意。仲夏荷花盛开的时候,到了清晨,采莲人乘着一只采莲船,披着霞光来到湖中,在碧叶重重的花丛中开始了工作。这些小船一律是椭圆形,长约三尺,高约二尺,像个大木盆。采莲人蹲在上面,用两块小木板作桨划水。由于小船轻便灵巧,无论荷花怎样密集,都可以来去自如。采莲人把采下的一束束荷花、莲蓬摆在船头,划船到鹊华桥下,系舟柳下,向市民和游客叫卖。有时,他们还会尾随湖中的画舫,向船上的客人兜售荷花和莲蓬。游人们也乐得买上几枝,在船头剥食鲜莲,将鲜花带回家中。清代诗人任宏远曾在他的诗中写道:
六月乘凉争采莲,湖中来往女郎船。
临行笑折新荷叶,障却斜阳细雨天。
与采莲相比,踩藕则要艰苦得多。解放前的大明湖,远不是今天的样子。当时除历下亭周围和行船的水道之外,其余水面全被私人瓜分为一块块阡陌纵横的水田。水田上,“东一块莲,西一块蒲,土坝挡住了水,蒲苇又遮住了莲,一望无际,只见高高低低的‘庄稼’。”(老舍:《大明湖之春》)因湖水较深,淤泥很厚,所以只能栽种莲藕、蒲菜等“庄稼”。在这种情况下,要采摘莲藕,只能下水用脚踩,所以叫做“踩藕”。农历八月以前踩藕,光着身子。过了八月十五天气寒冷,踩藕就要穿皮衣。秋天的藕多,因此穿皮衣采藕的日子最长。
踩藕穿的皮衣用生牛皮做成,熟牛皮太硬,又怕水,做了没法穿。做皮衣用的生牛皮比鞋底还厚,湖底常有蛤皮一类的东西,皮子厚了才刺不透,厚皮子也耐穿,暖和。湖民每年立冬后开始做皮衣,立冬以前天气暖和,皮子容易烂。湖民买来皮子,自己缝制,会的帮不会的。通常会裁会缝的师傅到时带上几个徒弟,五六人一伙,自带裁皮子用的弯刀、粗针、线等工具和小物料,到湖民家中帮忙缝皮衣,一天缝一件,只管饭,不收工线。一张牛皮五六块钱到十几块钱,相当于五六袋面粉。没钱的人家,拉账也得置皮衣。长年种藕的人,一辈子能穿六七十身皮衣。一身皮衣一般只能穿一两年。
踩藕的时候,先穿上皮衣下水泡一阵,待皮衣软了,手脚能活动自如,这才开始工作。水浅处,人的头和肩还可以露出水面。到了水深的地方,踩藕的人在水中,还要另一个人在船上用长竿将皮衣上口撑起,不至于灌进水去。这样以来,踩藕人近乎在水面以下作业。
踩藕时,只见人头和皮衣上口在水面上时起时落,很有节奏。在下面找到了藕枝,还要找到合适的藕节,然后用力一踩,一枝藕便从根上断下。再用脚将藕挑出水来,抓一块藕上的黑泥涂在断口处,以免灌进水去。最后将飘在水面上的藕收集起来,有经验的人一天能踩300多斤藕。踩藕过后,把皮衣洗干净,晾到通风的地方,保存得好能穿两年。保存不好,只能穿一年。
大明湖有一种开白花的莲藕,个头粗大,口感鲜甜脆嫩,掉在地上就能摔碎。踩藕的人饿了,常拣一节这样的嫩藕,用湖水洗了,当水果吃。一亩湖田,一年产藕2000来斤。从前一斤藕只卖几分钱或一毛钱,冬至以后,能卖两毛钱。“鲜鱼水菜,一时一卖”,湖民用钱时就去踩藕。从前还有许多藕贩子等在湖边收购,将藕运到聊城、德州等地方赚钱。
剪子巷
剪子巷是济南最有特色的街道之一。
剪子巷在西门外路南,是一条南北向的巷子,东西分别与盛堂巷和五路狮子口及小大板桥相连。当年巷内店铺密集,水流纵横,清澈的泉水终年奔流不息,是最能代表济南特色的一条街巷。
剪子巷的历史并不久远,在清初以前,这里还是趵突泉下游的一块藕池,只有三两椽茅舍。后来随着西关的繁荣,这里因是西门通往城外的要道,店铺就逐渐多起来。来此落脚的人填平了藕池,加紧了建设,不久就形成了大板桥、小板桥、曹家巷等几条水巷。到了清末,这一带已是真正的繁华之地了。那时出了西门就是剪子巷,剪子巷直通韦平街,再向西出永绥门便是通往长清和北京的官道。当时剪子巷店铺林立,宅院济济。西门之外,剪子巷北口,多为经营剪刀、车马配件的铁器店,店铺多为二层楼房,前店后坊,生意十分火爆,终日顾客盈门,使同行们看了眼热,剪子巷的名称就在这样的情势下叫响了。
剪子巷的南首,因为有泉水之便,大多开为染坊。这些染坊一般规模不大,只染些丝线批发给估衣市街上的成衣铺和四乡的小贩。民国以后,有的染坊才发展成近代染厂。
剪子巷西首的盛堂巷,几乎全是彩纸作坊,生产的彩纸为做帐本、贴子、对联所用,不仅供应本市商民,而且大量批发给各地商号,巷子里也是终年人来人往。剪子巷东南就是趵突泉,泉边有的是小商小贩,也是说书卖艺人云集的所在。所有小商小贩、本地的和外地的艺人、到泉边的游人,都必须经过剪子巷,剪子巷因此热闹非凡。因为有这许多人来此赶集,巷子里还有大小数家旅店和饭店。其中大板桥巷的一处三重院落,结构独特,为地方上增添了不少风光。
其实剪子巷最动人之处还不是这些老店铺,巷子与附近的水巷桥梁才真正构成了老济南的独特风貌。 ----作者:刘彦(选自《济南城市民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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